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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合 速度与激情 下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河滨人走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枯萎树林中。\\www。qВ5、c0m\这些河岸上的树木会焦黑枯死一点儿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它们当初怎么生根发芽的。船夫找到一根合抱粗,一人多长的坚硬乌木,拖到河边,蹲下来用干瘪的手掌抚摩它。古怪的咒语声中,树皮簌簌而落,树干慢慢变形——他一边施法一边瞅着那边的钢铁怪胎暗自咋舌。

  船夫再也不提自己的船被毁了这码事,老老实实趁着眼下的闲暇功夫想办法重造一艘。要达到上条船那样得心应手如臂使指的程度还有得忙呢,恐怕将花费他今后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大部分时间。但时间对他来说是可以用耐心击败的麻烦,而一个能把一只大魔鬼活生生炸飞的疯狂构装却是招惹不起的眼前亏。

  “船长先生,难道你不想要一艘金属船么?那位阁下可是很慷慨的。”魅魔笑吟吟的坐在一根树杈上,翅膀贴在背后,尾巴从短裙中垂下轻轻摇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下层界的原住民。我帮你说说怎么样?当然,你可别再打什么坏主意了,更要…”

  她有意无意朝菲尔加斯看了一眼,改为心灵传讯的方式跟船夫讲话。

  你对人家的阴谋可耻的失败喽。现在你知道她和到处都是的半魔裔泰夫林不同了吧?

  “河滨人从来都是自己造船,用不着外人帮忙。”独木舟在船夫手下初见雏形,他抬头盯住魅魔,眼里光芒细如针刺。当然不是为了欣赏魅魔的裙内风光。

  别那么紧张啦。我会替你保密的。魅魔眨了眨眼睛。

  船夫发出无声的冷笑,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船上。

  替我保密?多谢,不必了,我做地事情都是公开地。你还是多留意一下自己的小算盘,不要到最后玩火**。

  我有什么小算盘?

  哼。你说的,我们都是下层界的原住民。你去问问看,哪个原住民不知道塔纳厘是什么货色?我看那个女法师不傻。她会让你占到便宜?我看她和那怪物之间的联系比你紧密的多——先要清楚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钱才好做生意。冥河潮汐随时会到。到时候他们想去哪儿可由不得你。好自为之吧,魅魔。

  你们这些尤格罗斯就是对人缺乏信任,这种劣根性真让我难过。魅魔一撇嘴,不再试图从他身上寻找乐趣。

  四十七和凯罗在玩一种流行于法师之间的牌戏,摩利尔站在一旁观战。实际上女法师对此兴趣缺缺,但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行。灰色废墟不是冥想和休息地好地方,深邃沉重的冷漠会更轻易抓住睡梦中的人。碾碎不设防的心灵,将他们拖进鬼婆横行的梦魇中去。但摩利尔也不想有着铁皮佬开车乱跑,她可不希望什么时候又突然身处一场沸粥似的血战风暴中。火焰君主大概、也许、可能、差不多是被打散了,恶魔们在蘑菇云的笼罩下兴高彩烈围剿胆气已寒地魔鬼军队。能劝住四十七别继续掺合在里面凑热闹已经够难的了。

  万载不变的灰色天空上似乎也有几丝云朵流溢的痕迹。界域在这里结合、碰撞,潮水随着位面裂隙地变化涨落不定,预示传送门连接的世界亦是无常。铁皮佬的战车恢复成敞篷车的样子,静静停在荒芜干裂的河滩上。此刻它所呈现的是与四十七和凯丽都有所不同的机械美感,更接近于阿古斯构装法师追求的完美境界——精确、严密、大批量生产的标准化。河滨人保证位面通道很快就会打开,他说的应该是实情。凯罗又出了一张水元素属性地牌加入牌组,摩利尔想提醒女孩那不是最好的选择,却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哎?你怎么还有这么多的战士?”凯罗惊讶的看到四十七又一次发动了不计伤亡的炮灰阵,一回合就扫平了她辛苦营造的防御。

  “我记得我已经打掉你十张…不,有十几张战士了。哎呀,你不是作弊了吧?我要看你的牌!”

  “真没见识,你都不知道无尽虫海怎么用么?”

  “你瞎说!哪有这种牌!”

  “一定是不安死者。”看两个菜鸟打牌也是一件很痛苦地事,摩利尔决定让他们快点结束:“他没有辅助牌,士兵防御力却提高了一些,而且迟钝了很多。先守住亡灵地攻击,用有光明属性的牌就行了。再等两回合战场就会转成白昼。他地牌会自动被消灭的。”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就不能帮帮我吗?”四十七把手牌翻来复去的看。显然是穷途末路了。

  “使用不死生物却连黑暗术这样的基本牌都不准备…既然是法师发明的游戏,就不是单靠数量能取胜的。”摩利尔看到冥河船夫结束制造工作,开始推着木船向更低处移动:“好了,我想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你的车怎么办?如果你能把它封上顶,在冥河里坚持几分钟没问题吧?”

  四十七晃了晃脑袋,走过去开门上车。

  “几分钟?你太小看第一生产力了。”

  冥河潮汐来得很平静,缺乏想象中波涛壮阔的模样。起先是干燥的河床慢慢开始湿润,裂隙中出现细小的泉涌,灰色尘土被滋润出大片大片的暗色,很快汇成汩汩的水洼。转眼之间,大量水流像是凭空吐出来的一样,从各个方向交织溶合到一起,如同一大盆使用过多次,早已冷却的洗澡水,泛着泡沫旋转、破裂。水位迅速升高,河面上出现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漩涡,从覆盖河床到淹过半人高的车轮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但接下来四十七和他地车开始上浮,或者应该说车已经变成了船。河水在它周围咕嘟咕嘟地翻滚。搅起混浊的泥浆。可以想见水下的车轮仍然转动着——只是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四十七操纵“车船”掉头靠近岸边,一道半月形的浊浪好似在冥河上撕开了一道伤口。

  “请。”

  四十七熄灭引擎,向前一步一脚踏进泥水里——仿佛那只是雨城沼泽里的普通水沟,朝摩利尔伸出手。

  女法师看着他。除了踩在水里的那部分,铁皮佬浑身上下跟涂满油地长剑似的滴水不沾。他一定能轻轻松松的把自己提溜到船上,比拿起鹅毛笔还要轻松。摩利尔踌躇了一下,忽然觉得他很遥远。本不应该有这种错觉。毕竟他们也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此时此刻,四十七和他的机械真的就像某种超越她理解之外的东西,与她相隔咫尺天涯,似乎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城市里街头暗巷摆地摊神秘兮兮给人算命测卜的神棍巫婆大多是懂点心理学和察言观色地骗子,但是不可否认,世界上的确存在少数有着异常敏感天赋的人。他们眼睛不能明察秋毫,听力也未必过人。却能察觉五感之外的世界,甚至可能触摸空间与时间,窥得片刻天机。没人说得清这种能力是怎么得来地,而且它也常常会突然消失——就像命运的混沌对幸运儿开的小玩笑一样。

  预言法师致力于以魔力为手段创造自己的秩序。利用秩序的导标寻找混沌中的碎片,长久以来他们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许多法术甚至比石肤火球等其它派系法术还要不可思议。但是这么做是否渐行渐远,谁也不知道。摩利尔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期而至的超现实恍惚感觉了,自从她成功施展出第一个戏法以后,她天生的第六感预知能力就迅速的淡薄下去。

  不过从未完全消失。

  摩利尔把手递过去,与四十七相触地瞬间有种电击般的麻痒感。

  凯丽骤然扬臂一挥。一道璀璨辉芒从她手中冲上天空,爆成无数星光四下扩散。点点光华缀满灰色废墟的黯淡天空,缓缓飘落,彼此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使得它们有点像一张笼罩下来的巨大光网。

  钢铁精灵的反应也是迅疾如电。凭着精灵的敏锐。她很快从下落地星光轨迹中捕捉到异样。就算神明也施展不出完全没办法侦测地幻术——以凯丽和菲尔加斯的速度,只要发现端倪,想抓住弄鬼者并不困难。

  只有四十七没什么动作。直到菲尔加斯押着人往这边走,他仍伸着手,似乎在端详自己地掌纹。一点星芒粘在他手上,悄然染成红色。摩利尔不见了。

  “唉,真是了不起。这样子都能发现。”达古拉丝的金边眼镜歪了。法袍也风尘仆仆,菲尔加斯的刃爪架在她的脖子上。几缕血丝正顺着白皙的脖子往下流淌。

  不过达古拉丝倒没有多少惊慌之色,只是眼中微现懊恼:“我还是比不上摩利尔呀…以前总觉得她是走运才捡到你,直到现在才明白其实不论天赋还是魔法的修业她都胜过我多多。”

  “非常感谢你为我们演出如此精彩的大变活人。”

  四十七来到达古拉丝面前,铛铛的鼓掌。

  “作为回报,我也给你表演一个魔术。”他伸出右手食指,用左手挡住。“这是一个手指头…”

  “看,它变成了两个。”

  “很简单吧?”四十七作怪耍宝,旁观者却鸦雀无声——那双红火里燃烧的阴惨连恶魔都不寒而栗:“所以你也得让我明白才行,我这个人最公平了。说,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这儿。”达古拉丝很快回答。她挽起袖子,一个奇怪的法器套在她圆润的右臂上。一看即知它绝不可能出自凡俗生灵的手笔——几乎包裹了整个小臂的鳞甲护腕上镶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多面体宝石,论质地应该是魔法宝石中最强力最名贵的一种,如此体积堪称无价之宝。莫名的黑色能量盘绕在宝石中,黯淡了宝石本身绚丽夺目地光芒——但就算从某一个切面上间或漏出地少许七彩华光。似乎也为灰色废墟增色许多。更使得法器于阴郁压抑的炼狱气息中流露着一丝鲜活,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

  “一个能禁锢任何生物的魔法物品…就算您这样强大的存在也不能幸免。”达古拉丝接着说:“而且据我的观察,您对空间性质的力量并不了解吧?只可惜摩利尔她居然察觉了,还能用自身代替你承受法术。不过见到你之前,我本是打算用这个抓住她地…真幸运,现在看来,我要是以她为目标的话。大概只会禁锢住一只夸赛魔吧。”

  四十七等了一会儿。

  “你还怔着干什么?放她出来。难道要我说请么?”

  “这我可办不到。”达古拉丝甜甜一笑:“我有在沼泽里转一圈就能拾到神器的好运气么?这些全是墨菲斯托费利斯陛下的恩惠…在他的无边威能面前,我们都束手无策。毕竟,我赢得了赌局,摩利尔则成了祭品…怎么,她没告诉你?唉,她一向都不把权威放在心上。”

  “墨菲斯托?想当年我一天杀他三百次。”四十七示意钢铁精灵退下,围着达古拉丝走了一圈儿。“我记得你以前也是挺怕死的。现在怎么了?墨菲斯托从不上第二层,你指望他来救你一命?”

  “多元宇宙中不存在真正的死亡。当我们结束生命,**重返主物质界地尘土,灵魂则顺着冥河漂流。寻找归宿。神灵敞开国度大门,接纳他们虔诚的信徒,恶魔也会得到被邪恶吸引的灵魂,充实污秽的下层界。”

  “一切皆有规律…死神也不过是多元宇宙规律地维护者。我的命运在我落入炼狱烈火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云永远随风飘逝,规律面前不可能逆行。您当然可以杀了我,将我烧成灰烬。但是我的灵魂会回到墨菲斯托费利斯陛下手中,包括它在内。”达古拉丝指着手臂上的法器:“这是契约,秩序的力量…绝对改变不了的。所以,我建议您还是去求墨菲斯托费利斯陛下吧。他欣赏您的力量,我相信——

  一声轰鸣打断达古拉丝的话,她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惊愕、痛苦神情,像是瞬间就变了一副相貌。

  她慢慢向下软倒,捂住肚腹——鲜血从指缝溢出,不过更多的是从后腰大洞哗啦啦的往外流。四十七面无表情的端着枪,瞄准达古拉丝的脑袋。

  “等等。她说的没错!”凯罗连忙阻止四十七:“墨菲斯托费利斯那种级别的大魔鬼是有能力做到地!她可能真地会和这东西一起返回巴托!”

  “是吗?救活。”四十七一句话。烂摊子便由别人七手八脚的去收拾。

  “看来摩利尔姐姐是被困在墨菲斯托费利斯地领域里了。”凯罗试着取下宝石护臂,但她紧紧咬住达古拉丝的胳膊。完全没办法剥离:“它联系着巴托地狱的规则之力。我的力量太弱,无法干涉它…”

  雾气萦绕在宝石周围,附着薄薄一层,但是始终无法渗进宝石内部。

  达古拉丝面色苍白,萎缩在地上苟延残喘:“咳…还不明白么…靠蛮力是没法破坏它的…”

  四十七把没人认识的“沙漠之鹰”在手上转来转去。跑车自己上岸开到他身边——也许真的要走一趟?

  凯丽突然露出一丝阻止的意思,不过一秒钟之后她又放弃了。

  一个惨白的东西突然从车里窜出来,蹦到半空滴溜溜转了好几个圈儿,最后停住面向四十七。是话匣子头骨——或许现在可以叫它车载电脑。

  “给我接费阿尼。”

  话音刚落,呆兮兮的头骨便喀哩咔嚓的运作起来——过了片刻,骷髅头空洞的眼眶里蒙上两团超自然的阴影。

  “我就知道最后一次的后面永远有下一次。怎么了,你又被女士关起来了?我真好奇她为什么还保持着耐心,没用她的刀锋把你撕成碎片。咦,这里不是女士的迷宫。灰色废墟?哈哈!你是如何说服你那位执拗的女朋友地?你终于肯让我用你地构装镜像作试验了?太好了!放心吧。只要我…”

  四十七一把捏住头骨的下巴。止住它的喋喋不休。

  “闭嘴,先听我说。”

  等四十七简单说完他所面临的困境,费阿尼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稍后,头骨的牙齿撞击着,放缓了说话的速度:“我应该感谢你地信任。没错,我能做到。四维时空是万物的囚笼,却无法束缚我。但是等我破解墨菲斯托费利斯的禁锢空间之后。我必然会吸引他的注意。墨菲斯托费利斯是最强大的巴托领主,魔鬼之王,仅次于那位几乎与秩序一同诞生的奈瑟斯黑暗至尊。我是自由自在的学者,不喜欢被人盯着…一旦沾染墨菲斯托费利斯地力量,再想摆脱可就不容易了。”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快提条件。”

  “我想借用你的构装镜像。多元宇宙从混乱演变到今天,秩序已经在具体事物上占据绝对的上风,我和我的同类要么被封印沉睡。要么徘徊于世界与世界之间地夹缝中…就整个多元宇宙而言,混乱仍然拥有广义优势。所以我虽然能借助时间乱流在物质位面现身,可是秩序会自动修复混乱制造的漏洞,使我软弱。更易受到伤害。但你的镜像不同,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力量让它凝聚不散的,但是它毕竟受我召唤而来,与我非常契合。求你了,把它借给我研究一段时间吧,有了它,我就能抵抗秩序的干扰,去更多地方,发掘更多秘密…对了,说不定我能找到地球!你不是说——”

  “行了。”四十七一挥手:“我答应你。现在该怎么做?”

  “只要你允许。”憎恶答道:“把那个女人带到车上来。我必须借助它发挥全部力量,抵抗墨菲斯托费利斯的魔力。”

  四十七转身面对达古拉丝。预感到即将来临的命运,她脸色更白了。

  “给你几个忠告。”铁皮佬说。

  “永远不要牺牲一个女巫作为生存的代价。”他抓住达古拉丝的衣领,“任何不是献给耶和华的祭品都将招来祸患。”把她粗鲁地拎起来,“所有与野兽为伍的人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等…等等…”

  “等什么?你要是真的信仰墨菲斯托,就应该早点自杀去找他请功,说不定他能赏你一个乔丹之石呢。”

  达古拉丝一被塞进车里。蓬勃生长的幽影便马上取代了车灯里的火焰。整个车体变得模糊、令人目眩——达古拉丝的惨呼随着她变形扭曲地身体一起迅速沉进抖动地阴影之海,时间流逝。乌黑的钢铁如同布丁怪一样失去固定地形态,伸张出大量触角,慢慢融化。

  “你们在看什么?”

  “摩利尔姐姐!”

  众人闻声回头,手持法杖的摩利尔正站在一片迅速消散的黯淡空间中。

  “没看什么,我本以为你会从这堆果冻里爬出来。”四十七说。

  又过了一会儿,费阿尼完成同化。巨大的幽影形象耸立在冥河岸边,黑色气息笼罩着它,清晰一些的下半身有点像虎豹、蜥蜴或者其它什么四脚怪物。虚体上飘动着不定形的触须,但是看上去竟然有一种刚冽的冰冷质感。有时候它会凝固一瞬间,变成分明的钢铁——好像突然出现于时空迷雾中的梦魇,散发出势不可挡的邪恶灵光,仿佛一切都在它脚下迅速衰亡,走向末日。

  “十分感谢!”费阿尼的声音令空气荡漾起不安的涟漪:“我也完成了我的工作。如此,改日再叙吧,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记得常联系!”

  “我可不想再见到它。”憎恶消失后,摩利尔轻吁一口气。

  “一根棍子换了一辆车,这王八蛋真会做生意。”四十七挠挠下巴:“我帮你把它变成一支步枪怎么样?”

  “不必了。”女法师看着手中的法杖。幽影和金属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结合,构成轻盈笔直的杖身。七彩宝石被撕裂塑造成一种刀锋簇拥地形态镶嵌在杖首,光芒黯淡,惊愕而且游移——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能从中隐约发现一个被束缚、穿透着地女性形体。

  达古拉丝。她替代了自己。锢魂在歪曲重组的宝石囚牢中,以一种悲惨无数倍的方式。虽然称得上是假惺惺的慈悲,但摩利尔仍然向法杖中注入力量,安抚达古拉丝永恒的痛苦。费阿尼声称如果以后她能再去和墨菲斯托费利斯做交易,也许可以让他把达古拉丝释放出来,或者将来有一天她也能够做到…女法师轻轻转动法杖,无穷无尽的魔网细丝随之纠结。缠绕,改变,凝聚。

  冥河船夫划着新造的船来到河心。

  “我也要告辞了,希望你们对我地服务还算满意。抓紧时间吧,我们已经错过了一波潮汐!”

  说完,他与独木舟一起顺流而去,和神孽一样消失在冥河上冉冉升起的雾团中。

  “大家都会游泳吧?”四十七环顾一圈:“…算了。”

  他活动几下肩膀。浑身发出咔咔声:“霍达克也没我这么倒霉。”

  准备就绪后他打开车门:“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往我身上吐痰我就杀了他…唔?”

  没人看到摩利尔是如何上车的,就像没人看到她是如何被达古拉丝禁锢的一样。

  摩利尔露出一抹笑意,用法杖铛铛敲了四十七两下。

  “我刚刚学到的。怎么样?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变。”

  河水漫无声息的涨起。只有零星一些树冠还棋布在愈发广袤的水面上。

  “左转。”

  雾霭中,摩利尔指引四十七航行——位面洪流并非冥河所表现出来地那样风平浪静。界域裂隙在女法师的魔法视觉中显现,森然林立。能量的微风拂过一个接一个的位面通道,川流不息,发出人类感官范围之外地呜咽声,连四十七的精金外壳也挡它不住,直透灵魂。

  那是什么?一小块暗红色的形状进入摩利尔的视线。它半边浸在河水里,像黑布上一口蠕动的血痰。摩利尔攥紧法杖…

  “去看看。”她的声音非常沉稳,颤抖微不可查。

  若有所感,当他们靠近的时候。那团红挣扎着昂起身,拼凑起一个残缺的人形。

  “…”他像是刚从焦炎地狱的火山里爬出来,红热的肌肉挂在焦黑地骨骼上,勉强兜着体内燃烧的内脏。他把头转向四十七,空洞黑暗的眼眶里猛然闪过一道亮光,如同行将熄灭的余烬中炸起最后一丝火星。

  “摩利尔…”

  女法师让四十七升起顶盖,平静的注视着眼前这堆灵魂残渣。

  “摩利尔!”也许是她的露面刺激了灵魂。他竟然趔趄着往前爬了一段距离。搅动河水,烫起丝丝烟气。

  “我恨你!”

  “我恨你!”

  灵魂的声音混进能量之风。涌进空间缝隙,又随着风自四面八方翻卷而回,迷蒙中竟滚滚如雷,仿佛整个冥河都在呼号,回应他地恨意。

  “哇噢。”魅魔啧啧惊叹:“好强地执念…他居然还记得你。”

  “你究竟对他作过什么?就算是你们人类,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情感也只有两种——爱和恨。要是能把他捞上来制成灵魂棱柱一定值钱…”

  摩利尔没有回答。

  灵魂渐渐被河水吞没,边缘散逸溶化,风中地声音也变成含混不清的无意义呢喃。

  “走吧。”摩利尔不再看他。仪表盘上的红光闪烁起来,代表四十七有话要说。女法师坐直身躯,等待他发问——尽管她希望永远把那些事情藏在心底,但是她不会对他隐瞒。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四十七激烈的声调把别人吓了一大跳,也称得上声嘶力竭:“他是被选择的那个人!”

  “什…什么?”摩利尔一怔。

  “预言上说他会消灭西斯,而不是加入他们!给原力带来平衡,而不是留下黑暗!”

  女法师“啪”的一声关掉音响。

  于是仅存的、唯一还有点意义的东西就是:半人羊们终于报仇了。

  河滨人独自随波漂流。虽然是笔不折不扣的亏本生意,但毕竟还有钱可拿。船夫眯缝着眼睛打量冥河,前方烟水茫茫。他钻入一片云雾,再出现时已经到达一条窄得多的水路。船夫呲牙笑了一下,对自己的控制水平还算满意。

  世界上永远不缺的生物就是顾客…船夫很快又发现一个。他抬起一只手挥来挥去,提醒河滨人注意他的存在。

  船夫慢慢划着船靠近,盘算这家伙能价值几何。

  他似乎也是刚从一场血战中脱身的幸运儿,模样颇为狼狈。他的魔法斗篷破损了好几处,一支插在腰间的魔杖光泽黯淡,能量早已消耗殆尽,看来只剩下手里把玩的绿宝石柄匕首还值点钱。他有着显著的下层界生物血统,额头上的尖角便是明证——左边一根被利刃几乎齐额削去,伤口不断渗出血水。他时不时用手胡乱的擦一把,蛇一样的瞳仁里射出深深的愤恨。

  “我刚刚出了一场事故,恐怕没办法提供服务了。”

  “送我去肋骨笼城,不会亏待你的。”泰夫林人像是根本没听见船夫的话,自顾自的开价。

  “…好吧。可咱们有言在先。”船夫慢慢说道:“这是一艘临时应急的新船…做工和性能都很差。考虑到这一点,很多常用的航线现在都是死路一条。恐怕我们要在路上多花些时间了,没问题吧?”

  “那就尽快。”泰夫林人跳上船:“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载着两个人的独木舟向雾气中驶去。

  “…看得出你最近一定不怎么走运。说起来,我一直很佩服你们这些半魔裔的生命力。不是有一句谚语么,出了篓子,就去抓个泰夫林,如果不是那泰夫林干的,那他一定是没时间。几乎所有的位面都迫害你们…”

  “够了,我坐你的船不是为了和你探讨种族歧视问题的。”

  “啊,那好吧,既然你不喜欢聊天。你好像很累,情绪也不好。我建议你调整一下,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把客人从灰色废墟送到目的地,结果他却忘了怎么付钱。”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

  “你知道吗?一辈子漂来漂去,领着各种各样的家伙从这个世界到那个世界,自己却永远离不开这条枯燥乏味的冥河是什么感觉。酬劳的多少其实没有本质意义…那只是对我辛勤劳动的一种证明方式。顾客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你们是我得到新体验的唯一途径…哦。像你这样又笨又弱的,也是我的力量之源。”

  河滨人独自撑着船。独木舟发生了某些变化——外人能够察觉和无从察觉的变化。

  “我的船真是可惜了。难得它就快要变成纯粹的灵魂之舟…这下又要重新开始了。不过我从来不对无法挽回的事情过度挂怀,感情太激烈是没有好处的,不利于体验新事物。”

  船夫的目光落在船边内侧一个新出现的角状木突上。只有他能分辨,那里乌黑的木纹深浅不一,勾勒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凸起可以看作是它额头上的一支小角。

  他磔磔而笑。

  “其实,我是一个感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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