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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万大师的掌中宝(1)

  我刚刚进入光明之中,脚步未稳,眼前突然刀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短刀迎面刺过来。

  事发突然,我侧身避开,不等握刀的人变招,双手拗住对方手腕,左右一扭,便将短刀夺在手中。

  我本来是要闯进来阻止谋杀案的,但有人竟然向我进攻,实在是天降之灾。

  “你这妖道,朕白白看错了你,你……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握刀的人退后,双手指着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此人的衣饰十分华贵,身上穿的团花锦袍应该是用金线修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年龄约有四十岁稍多,人中、下颌上留着短须,头发盘在顶上,横插着一根白玉簪子。

  这是一个穿着古代服装的人,而我此刻身处的,也是一个古代陈设的大屋。

  他指着我说话时,气势威严,眉头紧皱,真的有九五之尊的傲慢架势。

  “你是谁?你要杀谁?”我问。

  这大屋内只有我和他,并没有第三个人。

  “妖道,你装模作样干什么?朕要杀谁,不是你还有谁?”他大声喝道。

  我自然不是什么“妖道”,但我不明白,当我听到对方要杀人时闯入,自己又怎么会变成他要杀的人?

  “那幅画呢?那幅反弹琵琶图呢?”我大声问。

  这才是我在万大师指引下凝神倾听内心感受的真正目的,刚才我的确看到了那幅画,心底的很多碎片也正在拼凑凝聚。

  “在那里。”那人向右侧一指。

  我转过头去,果然,右侧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卷轴,高有三米,宽有两米,几乎占去了四分之一墙壁。

  那的确是一幅反弹琵琶图,图画中间正是反弹琵琶的舞姬,与莫高窟112窟里的画中人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那幅画极大,四周人物、景物比112窟多出数倍。

  “你也喜欢这幅画?”那人问。

  “这幅画……这幅画怎么会这样?”我无法回答他,而是喃喃自问,“这还是一幅反弹琵琶图吗?这幅画和112窟的,到底哪一幅才是真正的反弹琵琶图?”

  其实,这个问题正是书画界长久以来争论的焦点,某些“臆造画”与“临摹画”一直都宣称自己完美继承了古画的原始神韵,比原版更具有表现力,所以能够证明自己的功力已经超越了原作者,是真正的集大成者。

  我站在这幅巨大的反弹琵琶图前,真的已经无语。

  112窟反弹琵琶图已经是不朽的经典,只能被临摹,不能被歪曲。可是,眼前这幅,却绝对比112窟的更为精致复杂,一看就知道是画中珍品。

  “这幅画哪里来的?”我问。

  “你问我,朕倒是要问你,这幅画是哪里来的?”他反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顾不了礼节,对着他咆哮起来。

  他也挥舞手臂,怒气冲冲地反问:“你从哪里给朕弄来了这幅画?这仙境到底在哪里?朕问你不下一千遍,你总说要带朕去,却始终推脱。秋银蝉,你好大的胆子,敢欺骗朕?这天下都是朕的,谁敢对朕妄语,谁就是死路一条,你不知道吗?你不害怕吗?”

  “秋银蝉?”我突然沉默。

  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此人与北宋徽宗关系极为密切,更在“靖康之难”中起到了最大的反面作用。

  两宋史、宋代野史中多次提到“秋银蝉”此人,甚至到了康王赵构在临安城构筑小朝廷时,此人摇身一变,又成了南宋皇帝的座上客,堪称“术士祸乱国家”的典范。

  “我不是秋银蝉。”我摇头,大步走向那卷轴。

  卷轴悬挂处接近屋顶,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踩上去,先将卷轴自下而上地卷起,然后摘下来,用丝绦系住。

  这幅画对探索敦煌的秘密大有帮助,既然来了,自然不会空手回去。

  “喂,你站住,把那幅画放下。”那人大怒。

  夺来的短刀就插在我腰带上,刀柄露在外面,他自然不敢靠近。

  “我不管你是谁,这幅画我要定了。”我说。

  大屋有门有窗,但那都不是我来的地方。

  我向回看,一幅巨大的帷幔覆盖在墙上,高度超过三米,宽度至少有十米。

  凭我的感觉,拉开帷幕,应该就能退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从朱天王的别墅里过来,要回去,自然也是回到万大师所在的房间里。

  “秋银蝉,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那人尖声叫起来。

  “我不是秋银蝉。”我低声回答他。

  秋银蝉一生欺骗了很多人,尤其是后半生,在两宋皇帝的朝廷中长袖善舞,占尽了便宜。这样的人跟我毫无关系,即使我有前世,也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人。

  “那个仙境在哪里?那个仙子在哪里?朕给了你两座金山,你也答应朕,一定带朕去找到她。可是,现在呢?你骗了朕,既不能调动天兵天将击退敌人,又不能带朕离开这座危城,到你说的仙境里去……你骗了朕,你骗了朕……”

  说到最后,那男人竟然扑倒在桌子上,捂着脸嘤嘤抽泣起来。

  我大步走到帷幕前,双手各执一半,用力拉开。

  外面,竟然是一片晦暗的虚空。

  我揉了揉眼睛细看,原来这大屋是建在一座极高的楼上,往前、往下看,大概数百步之外,就是古老的青石城墙,上面埋伏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弓箭手,全都面向城外。

  城外,铺天盖地都是扛着云梯的步兵。步兵后面,则是整整齐齐的弓箭手队、马队。

  从古老的盔甲服饰上看,这些军队属于两宋时期的大金国,也即是“靖康之难”的制造者。

  “屠城、掠夺、靖康之耻……”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我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面对即将汹涌而来的大宋国耻。

  靖康之耻是北宋王朝政治腐败、国家动荡、忠臣远走、奸佞当权的一个顶峰,顶峰之后,北宋崩溃,成了一个空心国家。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泥马渡康王”一节,中原就变成了没有统治者的空国。彼时,任何一支力量都可以占据京城,重新建立国号,成立新的国家,彻底结束赵宋王朝。

  南宋小朝廷的出现,只是证明赵氏命不该绝,终于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而且,张俊、岳飞等中兴之臣的出现,也的确对北方的金国造成了巨大的杀伤力,使得南宋边疆得以巩固。

  我出现在幻象中,而这幻象却绝非一件轻松愉快的好事。

  “你完了。”我回过头,看着那哀哀哭泣的男人。

  “这样的江山,朕早就不想要了,不想坐这把龙椅,不想要这国号和百姓。朕的未来,不在汴梁城中,而是在遥远的西边——”他停止哭泣,坐直了身子,正了正压歪了的发髻。

  他的十指纤细、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比女人的手指保养得更细致。

  身为皇帝,他不去管江山、边疆、臣子、百姓的事,而是一味沉浸于金石、书画、后宫、花街,完全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废物。

  赵家皇位传到他的手里,活该要成为一个悲伤的笑话,而他和他的儿子也必定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架上。

  “你不要这国家,至少也得为外面的臣民们着想吧?你死有余辜,但那些人呢?他们都是无辜的,都在死守城池,用命维护你的江山……你实在是个——好皇帝,好、皇、帝……”我冷笑着说。

  千年以后,两宋皆为历史。

  堪比南京大屠杀的“靖康之难”也已经被时间湮没,不再被人记得。我不愿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看到中原百姓被北方如狼似虎的金人疯狂屠戮,都是一件令人心情沉重的事。

  “我们一起走吧。”他站起来。

  “一起去哪里?”我问。

  “去敦煌,就像你说的,把我们的灵魂质押给夜魔,进到‘金山银海翡翠宫’的庇佑之下,我们就可以永生不死了。”他有些激动,挂着泪珠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无限憧憬。

  我摇摇头:“大军围城,大势已去。”

  “你不是说过,‘纵地金光术’可以瞬间离开京城,向西五百里?”他问。

  道家的确有“纵地金光术”这种远古奇术,但到了清末民国时期,最擅长此术的宫廷奇人死于八国联军洋枪之下,此术遂永久失传了。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我摇摇头。

  我有自知之明,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巨大危机面前,谁都无法担保自己能平安活下去,更何况要带着这样一个废物?

  “我跟你走,我有办法出去,飞将军在等我们,她有办法。”他叫起来。

  通读北宋历史的人都知道,所谓“飞将军”并不是两军阵前驰骋杀敌的飞将军李广,而是瓦子巷里的名人李氏。

  关于李师师,民间传说纷纷纭纭,大部分都是在讽刺她的美色误国,徒留笑柄。

  其实,真正误国的是皇帝,而不是瓦子巷里的一个女子。看不清这一点的人,就白白读了那些史书了。

  如果我无法摆脱幻象,就不能回到万大师那里去了。

  “轰隆”,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我从窗中望出去,城墙侧面烟尘弥漫,似乎已经塌了半边。

  “金人使用了铁浮屠攻城,事情危机,带我走吧。”那人急切地叫起来。

  “走吧。”我深感无奈。

  在敌人的千军万马面前,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只能暂避锋芒,找到机会再图反击。

  我跟随那人下楼,没有离开这座楼,直接由一楼的假墙后面向下,进入了一条并不逼仄的地道。

  “从这里走到头,就是‘飞将军’的家。”他说。

  从古至今,除了北宋皇帝可以为了嫖妓单独挖一条地道之外,其它朝代的皇帝从未有过这种明目张胆的做法。

  北宋皇帝的做法已经严重偏离了作为一国之君的原则,荒谬荒唐至极。

  正因如此,天辱之。

  地道极长,我们走了接近两里地,仍旧不见尽头。

  “还有多久?”我问。

  “扔了那幅画吧,逃跑起来碍事。”他说。

  “我问还有多久出去?”我说。

  “就快了,就快了。”他说。

  我不能放弃这幅画,它对于解开反弹琵琶图的秘密,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又走了几十步,前面转角处的长明灯突然灭了。

  他毫无察觉,仍然大步向前走,被我一把拉住。

  “怎么了?”他满面困惑不解。

  “前面有人埋伏。”我说。

  古代的长明灯经过特殊设计,可以数百天、数年不灭,故有“长明”一说。既然是长明,当然不会在关键时刻熄灭。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面有人故意熄灯,躲在黑暗里。

  知道皇帝有秘密地道的人不多,但知道他宠爱“飞将军”的人,却是多如过江之鲫。

  金人只要混入城中,就一定会选择到瓦子巷来伏击皇帝。这是皇帝的弱点,也是北宋王朝的弱点。

  “你伏下,别出声。”我低声说。

  他便老老实实地伏在墙角,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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